2007年11月13日 星期二

咪咪

日前聽媽媽談起一則「養貓」的陳年舊事。此事得從大田尾溝說起,大田尾溝景色怡人,溪的左旁有一大片蘆薈,挺拔茂盛,為常綠植物,葉肉質,大而尖,有銳鋸齒,花穗狀,生於長花軸之上部,此植物葉中之液汁,供藥用,根據《本草備要》記載,蘆薈功專清熱殺蟲,涼肝明目,鎮心除煩,治小兒驚癇五疳,敷濕癬,吹鼻殺腦疳,除鼻痒,小兒脾胃虛寒作瀉者勿服。大田尾溝是西溪溪流其中的一段,西溪之溪水自太武山流出,經「牛角彎」輾轉曲折,出了「下窟」,直流西溪橋,夾溪兩旁老古石堤上的菅芒密密麻麻,開滿白色花,一片白皚皚的,大風一吹,如大海中奔跑的波濤,起起伏伏,當溪水抵達西溪橋即橫流倒轉,撞擊水中石頭,水聲潺潺,溪的左側林立著一排高低不平的玄武岩石,這些岩石有圓形、方形、菱形、不規則的、斜切的,狀如洗衣板,自然若雕刻,又緩緩直行,再向左回旋,注入大田尾溝。

村內婦女每天大清早,必聚集於大田尾溝的天然洗衣板前,席地而蹲,清洗髒衣服,話家常聊八卦,一會兒東家長,一會兒西家短,閒扯之間得知「水頂」有戶人家,所養的母貓生一窩小貓,凡是有興趣收養者可前往索取,看著揉搓衣服所生的泡沫,滑落水面,隨波逐流,引得游魚浮出深水,追泡耍戲,此時母親已無暇欣賞,當下決定收養一隻,無心繼續再聊,速速將衣服洗好離去。

回程母親順道前往「水頂」索取小貓,帶回家裡,家中大大小小見著小貓可愛的模樣,都非常高興,並將牠取名為「咪咪」,咪咪是母的,長得一付乖巧的樣子,全身灰白條紋相間,毛有光澤,紋路清晰分明,類似老虎外皮,討人喜愛,大家都小心呵護著,母親更是倍極寵愛牠,樂得咪咪整日跟進跟出,寸步不離。咪咪最喜歡咬布條,母親常常拿著布條逗牠,且不時把布條左挪右移,前後晃動,弄得咪咪騰翻跳躍,掉踔在地上,有時不小心踩住布條,使勁拖拉,絆倒咪咪,跌個四腳朝天,牠依然樂此不疲,聽母親說每回我見咪咪為追布條而滑倒時,總是哈哈大笑,高興莫名。

在民生物資缺乏的年代,可以食用的食物實在不多,吃的不是高梁就是地瓜,三餐若能夠吃飽已屬慶幸,兄弟有時為了誰多吃一口,大吵特吵一番,也許是這個緣故,把〝咪咪〞給餓著了,咪咪按捺不住饑餓的感覺,偷偷爬上桌子想吃東西,不巧被撞見,媽媽喊一聲咪咪偷吃嗎?嚇得咪咪立刻從桌上跳下,躲到桌腳旁,一動也不敢動,咪咪是隻非常有靈性,且善解人意的貓,知道自己做錯事,低著頭趴下,一付無辜且羞於見人的模樣,著實讓人好生憐惜。農業社會的鄉下人,每天早上起得特別早,他們必須於太陽未露面時,趕著下田幹活。阿公有喝茶的習慣,每天早上四、五點出門之前,必先沖一泡茶喝再吃早餐,他老人家最疼咪咪,每回都將早餐的最後一口麵線糊留給牠吃,所以每天清晨四、五點,咪咪必然準時在阿公的房門口喵喵叫,提醒天亮了趕快起床,而牠為的祇是要阿公賞賜的那一口麵線糊。

隨著時間的流逝,咪咪逐漸長大,附近的公貓開始展開追求,整日徘徊在我家附近不肯離去,任你如何驅趕也阻止不了,眾多的追求者讓你防不勝防,尤其一到晚上倍加困擾,周遭一片漆黑,伸手不見五指,四面能見到的,都是一對對的綠色珠子,那些既不什麼怪物,也不是魑魅魍魎,而是虎視眈眈求偶的貓眼,他們的叫聲讓人好生討厭,簡直像極嬰兒的哭鬧聲,此起彼落,不絕於耳,吵得全家大小無法入眠,左鄰右舍亦抱怨連連,紛紛起床大戰這群求偶的不速之客,惹得這群貓兒怪罪人們不解貓情。

有一天家人發現咪咪食量大增,身體一天比一天的壯碩肥大,才知道咪咪已經懷孕了,自此之後,家中成員更是倍加關懷,每個人每餐都省下一口,留給咪咪吃,擔心不小心把牠給餓著了,因而留下一口食物,以補充牠的營養。家裡除養貓之外,還養一些雞、鴨、狗、豬等等,某日媽媽發現院子裡的半罩式籠子中的兩隻小鴨不見了,翻遍院子的每一個角落就是找不到,在遍尋不著後,回到大廳坐著,百思不得其解,正當納悶的當兒,突然從廂房內傳出小鴨的叫聲,這太離譜了,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聲音,急忙入房內察看,奇怪兩隻小鴨怎會跑到房內半樓的置物平台,母親有點不敢相信眼睛所見的事實,這兩隻小鴨正和四隻剛出生不久的小貓在一起,原來失蹤的小鴨是被咪咪叼來這兒,不知咪咪的想法是給剛出生的小貓取暖,亦或有其他的用意,令人費解。待小貓斷奶之後,咪咪就不時捕捉小老鼠放在小貓跟前,教小貓如何捕捉老鼠的技巧,牠首先將抓來的小老鼠放在前爪能抓著的地方,然後不時撥弄小老鼠,並作勢欲捕之狀,祇要小老鼠一有逃跑的動作時,咪咪立刻伸出前爪阻止,並要求每隻小貓都得當場模擬,如此反覆練習,直到小貓全部通過測試後才結束教導。

咪咪是一隻非常具有同情心的貓,每每見著被人們棄置的小貓,總是把牠們叼回來家裡照顧,並親自餵奶,直待小貓長大,能夠自行覓食,這樣的舉動更是讓家人感受到咪咪有顆非常善良的愛心。

咪咪與美利最要好,「美利」是我們家養的小狗,牠和咪咪相處的非常融洽,有別於一般貓與狗是宿敵的情況,牠們好到互相幫忙抓身上的跳蚤吃,實在令人難以置信,若不是親眼目睹,還真有點懷疑,如果不是貓狗有別,倒還真像一對恩愛的夫妻。美利疼愛咪咪的情形,真是無微不至,每次吃飯時都會讓咪咪先吃,絕對不會搶先,待咪咪吃飽後,再去享用咪咪吃剩的食物。

時間過的真快,轉眼之間咪咪已經跟我們一起生活十多年,我們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,美利最近改變習慣,讓人覺得有些突兀,牠先吃飯而咪咪則在一旁等,好奇怪,真是天下奇聞,仔細觀察之後才知道,其實不是這樣的,是美利幫咪咪把魚骨頭取下,再讓咪咪吃,檢視咪咪的牙齒,發現牠的牙齒都掉了,只剩下兩顆門牙,跟本咬不動老鼠肉,之前我們還一直懷疑,咪咪抓回的老鼠何以軟趴趴的,感到不解,原來咪咪已老,無法再咬食老鼠,現在祇能吸乾老鼠的血,所以老鼠才會軟軟的。咪咪十八歲那年,隔壁的狗「來福」見咪咪年老好欺侮,咪咪為了保護自己作勢發威,美利見狀立刻從家裡追出來,與來福格鬥,結果兩狗相鬥不小心壓到咪咪,可憐老邁的咪咪來不及閃避,一命嗚呼,美利非常傷心,趴在咪咪身邊,有時高聲吼叫,有時悲啼長鳴,令人為之鼻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