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11月13日 星期二

簡單的窩

貓是一種安靜、矜持的動物,不讓任何人控制,喜歡獨處。然而當牠需要溫暖的時候,又會不動聲色地靠到你身邊,彷彿是不小心的一樣。這是我前幾天到「小小書店」遇見那隻店長的貓給我的感覺。我輕撫牠的頭,牠的身體,牠彷彿不領情,於是當我收回手,牠又頓覺若有所失,安靜地偎到我腳邊。

我這輩子唯一養過的一隻貓,跟我只有幾天的緣分。那也不算養,應該說是照顧。我看到路邊有一個影子在晃動,緩慢而狼狽地向我走近。在陰影中,我看見兩隻閃著光的眼睛,那是貓嗎?是狗嗎?怎麼體型那麼奇怪,步姿如此飄搖。當牠走出陰影,我直覺我應該是遇到妖怪了,原來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噢...。直到牠叫出了一聲蒼老而荒涼的「喵」,我才明白,這是一隻被遺棄、瘦得剩皮包骨的骯髒流浪貓。

牠走向我腳邊,想要靠到我身上,那腳步彷彿隨時會倒下。我不忍心,但牠實在太髒太怪,我害怕牠身上是否會有不好的疾病,避開了牠的依靠。
牠搖晃地再發出一聲蒼老而荒涼的聲音。我蹲下來,仔細瞧瞧牠的樣子。眼角堆滿眼屎,毛色原本是白的,卻因為水漬而染黑,沾濕的毛塌成一絡一絡,像條破抹布。原本應該是隻高貴的長毛波斯貓。我心頭一酸,怎麼會變成這樣啊。

當時我一個人住在分店後面的小房間,於是便想把牠帶回去,先給牠一個溫暖舒服的夜晚。若是與家人一起住,我應該不會有所行動,因為家裡人一定會反對,認為我帶來麻煩。我用報紙包住牠,把牠抱了回去,輕得不像話。

我用紙箱給牠做了一個簡單的窩,舖上毛巾,去隔壁便利商店買了貓罐頭。牠把罐頭狼吞虎嚥地吃完,但沒多久卻又全部吐出來,然後拉肚子,撒尿,很臭。原來牠有厭食症,才會瘦成這樣。當晚牠持續拉肚子,我只能一直清理,給牠蓋被子,哄牠睡覺。

隔天早上我沒給家人知道,偷偷帶牠去獸醫院,交給醫師檢查、住院,費用我拿自己的零用錢支付。醫師檢查後打電話跟我說,情況很不樂觀,牠已經病入膏肓。第一天晚上我去看牠,牠躺在病籠裡喘氣,兩眼睜睜地看著我。第二天晚上,牠連眼睛都不睜了,痛苦而費力地呼吸。隔天凌晨,牠就走了。

我到現在都還記得,在家裡照顧牠的那一晚,牠虛弱地走到我兩腳中間,穿梭磨蹭,像是對我說謝謝。而那時我沒有再避開。